货船又挂帆了:会转、能收、还省油
如果你在港口看到一艘大货船,甲板上立着几根几十米高的白色「大烟囱」,还在缓缓转动——别误会,那不是烟囱,是帆。
帆船早就被蒸汽机淘汰了一个多世纪,可最近几年,货船却一艘接一艘重新「长出」了帆。这股回潮背后,没有半点怀旧,全是硬碰硬的物理和经济账。

不是复古,是两条技术路线
现代的「帆」,和你想象中那种布做的三角帆完全是两回事。它主要分两条技术路线:
- 转子风帆(旋筒风帆):就是那几根会转的「大烟囱」。它的原理是马格努斯效应——一个旋转的圆筒被横风一吹,会让一侧空气加速、另一侧减速,两侧产生压力差,于是凭空生出一股垂直于风向的推力。足球里的「香蕉球」、乒乓球的弧圈,靠的都是同一套物理。国内中船七二五所也研制过旋筒帆。
- 硬翼帆:更像把飞机的机翼竖起来插在甲板上,靠气动升力做功。国内已有一艘「带翅膀」的成品油轮,立着 3 根高度超过 40 米、每根约 200 吨的玻璃钢复合材料硬翼帆,船员在驾驶室里就能「一键」把翼帆升起或收拢。
两条路线,殊途同归——都是把自然风转化成一股顺着航向的推力,帮主机分担一部分活儿。

到底能省多少油?
这是最实在的问题。公开案例中的节油幅度差异较大,须标注帆型、航线和统计期间。现有案例和产品资料包括:
- 那艘国内「带翅膀」的成品油轮,据船厂估计,在适宜海况下每天可节油约 14.5 吨、减排约 45 吨;正常航行预估单航次省油 5%–12%,全年可少排约 5000 吨二氧化碳;
- 1984 年的散货船 Usuki Pioneer(风助推试验船) 首航期间耗油低于可比普通船,设计预期节油约 10–30%(具体吨数未核到可靠来源);
- 国内中复连众量产旋筒风帆,不同船舶的节油表现受航线和海况影响。
要强调的是:帆始终是「辅助」,主机才是主力。它省下的是航程中的一部分油,而不是让船重新靠风漂。
而且风帆也不是装上就稳赚。它有几道现实门槛:高高立在甲板上的帆会占用宝贵的甲板空间,对集装箱船这种靠堆箱吃饭、还要频繁装卸的船型尤其碍事;它的效果看天吃饭,遇上顶风、无风或航线风况不佳的航段,省油就大打折扣;再加上一次性投资不低,多少年能回本,取决于油价、碳价、航线和船型,并没有一个放之四海皆准的答案。所以风帆更多出现在散货船、油轮这类甲板相对空旷、又长期跑固定远洋航线的船上。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回潮?
其实风帆助推并不新。早在上世纪 80 年代,日本就造过装翼帆的「Shin Aitoku Maru」(风帆辅助油船)试水。可那一轮没成气候——油价一回落,省那点油的吸引力就不够了,技术被束之高阁。
这次不一样,关键变量是监管。国际海事组织(IMO)这些年陆续推出一整套船舶能效法规:管新船设计的 EEDI(能效设计指数)、给既有船定标准的 EEXI(现有船能效指数),以及逐年收紧的 CII(碳强度指标)——后者每年给船舶的营运碳排放打一个 A 到 E 的等级。
风帆助推恰好踩在了这套规则的正中间。它被 IMO 列为可计入能效指标的创新技术,风助推可帮助降低燃油消耗并改善能效指标,实际幅度需按船型与运行条件测算;而更低的每吨海里碳排放,又能帮船维持一个体面的 CII 评级——评级可能影响部分商业决策,具体仍看合同和机构要求。
于是省油这件事,性质变了:它从过去「环保加分项」,变成了今天的一项可选的节能投资。在高油价和碳价预期下,一艘一年烧几万吨油的大船仍须按航线和船型测算节油收益。
现代的帆,是会「思考」的帆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今天这批帆早已不是任凭风吹的死物。它们能自动收放、一键操作,还能和航线优化、气象导航系统联动——哪段航程风向有利就升起来、进港或风向不对就收回去。船级社(如中国船级社)也已经在为这类装置编制规范、提供入级支撑。
换句话说,它把最古老的动力——风,接进了最现代的一套控制系统里。
人类先用帆走了几千年海路,又用一个多世纪把帆彻底换成了引擎,如今再让帆以全新的姿态回到甲板上。你觉得在追求「少烧油」这条路上,还有哪些被我们淘汰过的老办法,可能正等着以新形式归来?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驾船看世界」(2026-05-27),博客版已按现行条文和读者反馈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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