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航员上船以后,驾驶台上到底谁说了算?
交接要谈透,船位有疑问要开口,接人还要查好软梯和入口。
2023 年 2 月前后,一条以简·奥斯汀命名的船去英国南安普顿卸货,我在船上引水梯口接引航员。一位满头金发的英国引水爬上引水梯,第一句话大意是船终于回家了。我当时一愣,没反应过来,他便讲起奥斯汀与南安普顿的渊源。
奥斯汀曾住在南安普顿,她的哥哥弗兰克是海军军官。引水说的回家,大概指的就是这段。
此前文章提到,大副上岸有一条路是考引航员:持海船无限航区一等大副证书,实际任职满 12 个月,再有 12 个月助理引航资历,一般可参加海港三级引航员适任考试(具体以现行引航员管理规章为准)。那篇只讲了门槛。这一篇换到船上,看引航员上来以后做什么,驾驶台又该怎么和他配合。
海上登轮点按船型划区。南安普顿港《引航规定》的东部登轮区中,通常 6 万载重吨以上的船(含 VLCC 超大型油船和超大型集装箱船,尤其是需要护航拖轮或吃水超过 12 米的)在 Nab 灯塔正南 4 海里接人,其他总长不少于 150 米的船有两个扇形区,分别距灯塔 1 至 2 海里、0.5 至 1.5 海里。引航员在这里上船,接下来这一程,船到底谁在开、谁负责?
他上驾驶台以后,先交接什么
按公司 SMS(安全管理体系),我们做 Pilot Information Exchange(引航员信息交接):先用检查表交付船舶操纵参数、当前重要参数,双方签字;船长再口头交流本船实际和当前情况。值班驾驶员提前备表,负责瞭望。
签字不等于交接完了。国际海事组织 A.960(23)决议附件 2 说得很直白:表格只是补充,不能代替口头交流;交接也不是一次性的,要贯穿整个引航过程。进港途中潮流、拖轮、泊位有变化,就得接着谈。
A.960 附件 2 建议交接至少覆盖这些内容;本船检查表和当地要求再作补充:本船引航卡,包括不同速度下的转向速率、旋回圈和停船距离;航行计划和应急预案;天气、水深、潮流和交通;本船有什么异常,机器、导航设备或船员方面的限制;靠泊、拖轮和系泊怎么安排。国际航运公会(ICS)《驾驶台程序指南》第 6 版的引航卡,把主机转速对应航速、全速进车到全速倒车的时间、最小舵效航速、满舵换到另一舷满舵的时间、侧推都列成了表。引航员熟悉的是这片水,不是这条船,这些数字是他下舵令的底。
清单最后一项容易被跳过:确认驾驶台内部和对外通话用什么语言。交接这几分钟,船还在走,STCW(海员培训、发证和值班标准)规则 A-VIII/2 第 49 段要求值班驾驶员准确核对船位和船舶运动,瞭望不能停。

图 1:转向速率表、电罗经和舵角指示器:引航员报出舵令、车令以后,驾驶台要盯的就是这几块表。本人摄于 2023 年。
谁说了算
条文的答案很清楚。A.960 和 STCW 都写着:引航员在船,不免除船长和值班驾驶员对船舶安全的职责。船方要支持引航员,也要始终监控他的操作。STCW 第 50 段还给了值班驾驶员一个顺序:对引航员的操作或意图有疑问,先问他;问完还有疑问,马上报船长,船长到之前该采取的行动照样采取。
同在南安普顿,2016 年 8 月 22 日,399 米集装箱船达伽马号(CMA CGM Vasco de Gama)搁浅于 Thorn 水道西侧。英国海事事故调查局(MAIB)2017 年第 23 号报告写道,船上两名引航员中,主引航员指挥操船,副引航员与船长交接。船先左转腾出空间,再右转绕 Bramble 浅滩,但转弯计划未讲清,团队职责也不明。
报告还写道,右转的转向速率开始回落时,两名引航员在讨论担忧,船长同时用母语罗马尼亚语向值班驾驶员表达了类似的担忧。船长、副引航员和驾驶台团队脱离了引航过程,主引航员成了孤立的决策者。担忧说了,但说给了身边的人,用的是引航员听不懂的语言。前面那条「确认用语」,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2025 年 1 月 8 日,阿尔戈马·维里蒂号(Algoma Verity)在美国特拉华河两次搁浅,损失估计 660 万美元。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NTSB)MIR-26-06 报告记载,接近惠特曼桥时船驶出航道右侧,船长认为外面水够深,没有开口。回到航道后,接近富兰克林桥时船再次驶出,船长仍未开口,直到首次搁浅后才提出船位担忧。报告认定可能原因是引航员把船带入航道外浅水,很可能受预期偏差影响。
两份报告放在一起看,出问题的都不是没人发现,而是发现了没开口。我的理解是,引航员带来的是本地经验,船长的责任并没有交出去,开口问一句本来就是职责的一部分。反过来也一样,A.960 建议主管机关赋予引航员在船舶危及航行安全或环境时拒绝引航的权利,并要求报告理由;实际程序还要看当地引航规定。

图 2:各负其责,持续核对。
送他上下船的那一截梯子
SOLAS(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第 V 章第 23 条要求负责驾驶员监督登轮、保持驾驶台通信并安排安全护送。软梯攀爬高度为 1.5 至 9 米,更高就用舷梯加软梯,减少连续攀爬。梯长须计及装载、纵倾和 15 度不利横倾,船倾斜后仍要够到水面。
同条禁止机械引航员升降器,并要求备好两根直径 28 至 32 毫米的扶手绳,按引航员要求固定使用。带自亮灯的救生圈、撇缆和足够照明也要到位,落脚处得看清,需用的器材得拿得到。A.1045(27)要求超过 5 级的软梯配至少 1.8 米长的防翻转板,最低一块在自下而上第 5 级,为的是不让梯子扭转。2025 年通过的新性能标准 MSC.576(110)沿用了这些尺寸。
问题并不少见:国际引航员协会(IMPA)2026 年调查收到 34 国的 4051 份报告,总体不合规率为 13%,软梯仍是主要问题。东京备忘录 2025 年 8 月安全通报记录,登离轮安排缺陷从 2020 年的 197 项增至 2024 年的 523 项,2024 年还记录了 12 次相关滞留。
2016 年 10 月,Sunmi 号在泰晤士河发生引航员坠落事故。MAIB 2017 年第 21 号报告指出,登乘位置未标示、不适用的舷墙门不应打开,饮酒也很可能促成坠落。所以要查的不只是梯子,还有从梯子到甲板这一段入口。
南安普顿港《引航规定》要求登离轮安排符合 SOLAS V/23,不合规可能被拒绝登离轮并被报告。东京备忘录通报还列明,2028 年起新装登离轮设备适用新标准;此前安装的设备,适用 SOLAS 第 I 章检验的船舶最迟在 2029 年起首次检验时符合要求,其他适用船舶最迟到 2030 年 1 月 1 日。

图 3:国际引航员协会(IMPA)按 SOLAS 第 V 章第 23 条制作的登离轮布置海报(局部):登乘点离水 9 米以内时,防翻转板不短于 1.8 米、设在从下往上第 5 级,踏板间距 31 至 35 厘米,船侧 6 米内无障碍。
来源:IMPA 登离轮布置海报。
拿来就用
新三副首次接引航员时,可按公约和指南核对以下事项。
备表
按国际航运公会(ICS)《驾驶台程序指南》的 C1.2 检查表核对操纵参数和设备状态,提前填好引航卡。
核对安排
按该指南的 C1.1 检查表确认登轮、泊位拖轮、天气潮流、计划、地方报告要求、锚与瞭望值守及最大允许吃水。
登乘准备
按 SOLAS V/23 检查梯子、扶手绳、照明、救生圈和撇缆,确认通信及安全护送安排。
口头交流
按 A.960 附件 2 第 5 段交流异常情况、应急预案并确认用语,随引航进展继续沟通。
持续核对
按 STCW 第 49、50 段核对船位和运动,问过引航员仍有疑问就立即报告船长,并在其到达前采取必要行动。
想走引航这条路,招聘去哪看
国内的引航员招聘,多由各港引航站或引航中心发布,今年集中在 7 到 9 月。几条近期公告能看出节奏(人数与截止日以各引航站原公告为准):上海港引航站招引航员专技 7 人,9 月 1 日截止;茂名港引航站招合同制引航技术人员,要求船长资历,9 月 15 日截止;长江引航中心招引航员 25 人,9 月 21 日截止;深圳港引航站面向 2027 届应届毕业生招实习引航员 4 人,9 月 27 日截止。
想报考的,明年夏天就可以开始留意各引航站的公众号和官网。
海外还在报名的有这几条(截至 9 月 27 日):
- 澳大利亚 Gladstone 港,实习引航员 1 人,当地时间 10 月 11 日下午 4:30 前截止。要求澳大利亚海事安全局认可的无限制一等船长或无限航区船长适任证书,另需当地体检、驾照等。网址:applynow.net.au/jobs/CEO19740926-trainee-marine-pilot
- 澳大利亚 Hay Point 港(北昆士兰散货港口公司),实习引航员,10 月 4 日前通过 SEEK 招聘广告申请。要求持有或曾持有澳大利亚或新西兰的无限航区船长适任证书,并有有效驾照。具体以原招聘公告为准。网址:nqbp.com.au(新闻栏目 Set sail on a new career path with NQBP)
- 英国 Inverness 港,引航员兼副港长,10 月 2 日截止。要求有英国工作权;有引航、指挥经验加分,但不是必须,入职后经培训和考试再执行引航。网址:ukhma.org/jobs/pilot-deputy-harbour-master
- 新加坡 PSA Marine,港口引航员,常年招聘,页面未写发布日期。要求一等或二等驾驶员适任证书,或三等证书加至少 6 个月值班驾驶员经历;先用 7 到 10 个月考 C 级引航执照,约 4 年升到 A 级;取得 C 级执照后与公司签 5 年合约。网址:psamarine.com/career/harbour-pilots
海外岗位普遍要求当地认可的适任证书或当地工作权,中国证书能不能用,要先向发布方问清。以上仅为发文时的信息整理,申请条件以招聘方公告为准。
你们船上和引航员交接,最常卡在哪一步?想转去当引航员的同行,也可以说说你的打算。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驾船看世界」(2026-09-27),博客版已按现行条文和读者反馈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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