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油转化学品洗舱:洗到哪一步,才能切到 Annex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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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确认油洗干净,再把后续洗舱水的去向分清。

一位同行私信问:前一票是油,后一票要做 WWT(舱壁试验),到底洗到什么程度才能加洗涤剂?加了以后的洗舱水、漂洗水,还要继续进 slop 舱(污油水舱)吗?洗上好几天,舱容放不下怎么办?

问题就在什么时候能换。这两段分别归 MARPOL 公约(国际防止船舶造成污染公约)的两个附则管:附则一(Annex I)管油类污染,附则二(Annex II)管散装有毒液体物质。下一票准备装化学品,不代表前货油水就能按附则二排;附则一这段油有没有洗干净,得先查货舱。

我跑过的那条线

我跑环球航线时,做过一家石油公司的几条期租船。

远东拼装精细化工品和植物油,运往欧洲。欧洲卸完,在临近海域洗舱,就近装汽柴油去北美。北美卸油后,再去美湾的休斯敦、博蒙特,装 one grade(单一货种)的甲醇或乙醇,运往亚洲、南美。

油转化就发生在北美这段。东海岸卸油通常会去纽约、普罗维登斯、波士顿,我也去过卡纳维拉尔角。

普罗维登斯卸油

图 1:2021 年 11 月,在普罗维登斯卸油。

本人摄于 2021 年,美国普罗维登斯。

这种换货在油化两用船上很常见。前一票通常是柴油,也会有基础油、石脑油或汽油;后一票要做 WWT 的,可能是甲醇、乙醇或 MEG,不能只看着「油转化」三个字,就用同一张洗舱计划。

环球航线示意

图 2:欧洲装油去北美,北美卸油后洗舱,再赴美湾装甲醇或乙醇。

洗舱之前,先把航线算好

拿我跑过的美东卸油、再去美湾装货这段来说,我们会在沿海航程安排洗舱机按 Annex I 用水洗舱,含油水却不能一路想排就排。按 MARPOL 附则一第 34 条(油类排放控制),要先看:是否在特殊区域外、离最近陆地是否超过 50 海里、船是否在航行中。沿海有航程,不等于有能排放的航段。

后续商业洗舱水应先确认分类和去向。对确属附则二管制、获准排放的残余混合物,再核对适用航段和排放条件。两段条件不同,不能只算美东到美湾一共还有几天。

所以开洗之前,洗舱计划和 ODME 排放(decanting)计划要一起做。哪段航程先用洗舱机水洗除油,洗出的水先进哪个 slop 舱;哪段留给沉淀,到了哪个航段可以排;检查确认以后,哪段用洗舱机做耗时更长的商业洗舱,都要排进这趟航程。

要是没算好,洗到一半 slop 舱满了,船却还没到能排的地方,就只能绕航、停洗等航段,或者多交岸上接收。前面赶出来的工夫,后面又等回去,接收费也多花了。

加尔维斯顿入港

图 3:2021 年 11 月,进加尔维斯顿,去装乙醇。

本人摄于 2021 年,美国加尔维斯顿。

第一段,按 Annex I 用水洗

这一段用洗舱机水洗,先把前货油洗掉。含油洗舱水全部进入 slop 舱,沉淀后再经 ODME(排油监控系统)排海。ODME 管的是沉淀后排海那一段,不是把正在洗舱的水直接往外排。

按附则一第 34 条,排放须同时满足六个条件:

  • 非特殊区域;
  • 离最近陆地超过 50 海里;
  • 航行中;
  • 瞬时排油率不超过每海里 30 升;
  • 排油总量不超过该票货物总量的三万分之一(1979 年 12 月 31 日以后交船的油船);
  • ODME 和 slop 舱在用。

剩下无法经 ODME 排掉的油水,我们留在 slop 舱或者驳到 ROT(残油舱),择机找 slop barge(污油水接收驳船)送岸。

洗多久,我会按前货和舱况,参考 Milbros 或 Miracle 这类洗舱指南来定。比如 Milbros 一份超低硫柴油转牛脂的指南里,不锈钢舱和涂层舱的时间就不同,水温还得服从舱材或船级限制。

指南后面还列着加洗涤剂、漂洗、干舱和检查,最后要看舱壁试验结果,再决定是否继续洗;指南预估的时间,并不是整套商业洗舱的总时长。

切换那一刻,确认的是货舱

  1. 洗够:按前货和舱况,照洗舱指南的时间用洗舱机洗完。
  2. 下舱看:充分通风、测氧测爆测毒,按封闭处所进入许可下舱。没有可见油污、油水,由大副确认;有,就继续用洗舱机水洗。
  3. 记下来:确认情况记航海日志,前段 Annex I 洗舱记油类记录簿(ORB)Part II。

附则一第 1.17 条可帮助理解“清洁压载”,但不是油转化洗舱的统一切换条款。下舱目视只是本船程序的一项检查,后续水的分类和去向仍须结合前货残余、洗涤剂、本船核准设备及主管机关要求确认。

下舱检查

图 4:洗完舱,按封闭舱室进入许可下舱检查。

本人摄于 2021 年。

第二段,加洗涤剂以后

按本船程序确认前货残余及后续水的分类后,再决定是否加洗涤剂继续洗。

洗涤剂水是否单独收集、如何排放,应按本船布置和核准文件确认;不要与拟经 ODME 排放的含油污水任意混合。换货手册对分流有操作建议,这是行业做法,不是条文规定。

某船换货手册建议先确认油迹清除,再使用列名洗涤剂;后续水能否按附则二处理,还要按本船批准文件和主管机关适用口径确认。

对确属附则二管制、且已满足前货和本船程序要求的残余混合物,才按第 13 条核排海条件;若仍可能含油,不能只因航速、离岸距离和水深达标就排海。换货手册建议将洗涤剂洗舱水及后续漂洗水按附则二评估;附则二第 13 条只适用于其所管制的残余及混合物。

商业洗舱水按本船布置与计划单独核算去向和舱容;能否排海尚需逐项核对,不要把舱容压力只算在前段。也别为了腾舱容提前切换:油没洗干净就加洗涤剂,那批水还是含油水。

若选用附则二第 13.5.2 条所说的少量洗涤添加剂,应核对当期 MEPC.2 通函附件 10;使用其他洗舱介质时,应另按其类别和本船程序判断。MEPC.1/Circ.590/Rev.1 规定了评估和列名办法,其附件第 8 段要求:洗涤剂使用记入 CRB(货物记录簿)。

这项评估看的是对海洋环境是否可接受,并不评价洗涤剂能不能洗干净。选了列名产品,仍要按厂家推荐的温度和浓度使用,洗到最后还得检查舱况、看 WWT 结果。

第三段,淡水冲洗和 WWT

最后的淡水冲洗也用洗舱机完成。漂洗水须先确认分类、收集和去向;确属附则二管制且获准排放时,再核对相应排放条件。冲完后,充分通风、测氧测爆测毒,按封闭处所进入许可下舱取舱壁试验样,拿样品的化验结果决定能不能装货。

下舱取样
下舱取样:冲下舱壁的液体接进样品瓶。
样品化验
样品 PTT(高锰酸钾时间试验)。
比色管
比色管里的样品,看颜色判读。

图 5:舱壁试验,从下舱取样到化验。

本人摄于 2021 年。

三个阶段,水各去哪

水洗除油

洗舱机用水洗,含油水进 slop 舱,沉淀后合规经 ODME 排,排不掉的留 slop 舱或转 ROT 送岸;操作记 ORB Part II。

加洗涤剂洗舱

按本船程序检查前货残余、记录结果,再决定是否加洗涤剂洗;后续水的分类、收集和去向须结合前货残余、本船核准文件及主管机关要求确认。

淡水冲洗和 WWT

用洗舱机淡水冲洗,漂洗水分类和去向须先按本船文件确认;冲完按许可下舱取舱壁试验样,由样品化验结果决定能否装货。

四条原文,怎样接起来

下面四条都出自 MARPOL 公约,两条在附则一,两条在附则二。

附则二第 13.1.1 条,讲有毒液体物质残余排放控制的适用对象:X、Y、Z 类残余,以及含这些物质的压载水、洗舱水。下一票货是化学品,不能成为前货含油水改按 Annex II 排放的理由。

附则二第 13.5.2 条,讲洗涤添加剂的使用,允许水中少量加入合规洗涤添加剂,不增加前货原有要求以外的限制;其中的 X 类成分须易生物降解,总浓度低于添加剂的百分之 10。这一条讲添加剂,没有给出油转化的切换程序。

附则一第 1.17 条定义清洁压载,但不构成油转化洗舱的统一切换依据。为通过 WWT,后续商业洗舱可能仍需继续。

附则一第 34.8 条在「油类排放控制」中涉及化学品:禁止排放含危害海洋环境数量或浓度的化学品,也禁止加入物质规避排放条件。前面的油没有洗掉,就不能靠加洗涤剂换一套排法。

把这套逻辑做成洗舱智能体

我想做这么一个智能体,初衷是减少因为商务压力而忽视安全管理的情况。洗舱计划提前排清楚,船上就不用在船期压着的时候冒险赶工。

船上通常已有 Milbros 或者 Miracle 这些成熟的洗舱软件,管洗舱方法;我想做的洗舱智能体,管「在哪段航程洗、洗完水往哪排、航线和航速怎么配合」。

输入本航次的起始港、目的港和海图信息,包括特殊区域、离岸距离、水深,再加上前后货、舱况、slop 舱现有液位、装货港受载期、洗舱指南时间和公约排放条件等足够多上下文信息,排出按航段安排的洗舱计划,以及 slop 收集、沉淀和 ODME 排放计划。

计划还可以反过来调整航线设计和航速,比较不同安排,给出航线和航速建议。目标是在确保安全合规的前提下找到最经济的洗舱计划:少绕航、少停洗、少交岸上接收,按时到装货港。

到本船程序规定的检查节点,由大副按程序确认,智能体只提醒,不自动判定水的分类和去向。记录簿按实际操作自动起草:下舱确认记航海日志,洗舱机水洗除油记 ORB Part II,洗涤剂使用记 CRB,再由人核对签字。

岸基看板看进度和 slop 舱余量,快满时提前约 slop barge。

要算得上一个智能体,我觉得它还得做到四点:

  • 看得到:航行中接入船位、航速、天气、slop 舱液位和 ODME 读数。ETA 推迟、天气不能洗、slop 舱涨得比预计快,就按最新情况重新排,再提醒大副。
  • 记得住:每次油转化洗了多久、用了多少水、舱壁试验第几次通过,都记下来。下次遇到同样的前后货、同样涂层的舱,就参考本船自己的实际数据。
  • 讲得清:每条建议都附上依据,比如「这一段离岸不到 50 海里,按附则一第 34 条不能排」。
  • 守得住:排放条件、封闭处所进入这些是硬约束,不能为了省钱去突破;切换确认、排放操作这些关键动作,最后都由人拍板。

如果按本地部署大模型来做,数据不出船、不出公司,没有卫通信号也能用,大概是这样一套:

技术栈,从下往上:

  • 硬件:一台带大显存显卡的工作站,放在船上或公司机房。
  • 大模型:开源权重的模型,比如通义千问 Qwen 系列,用 vLLM、Ollama 这类推理框架跑起来。它负责读资料、理解上下文、把建议讲清楚。
  • 资料库:把 MARPOL 相关条款、公司 SMS、P&A 手册(程序与布置手册)和本船历史洗舱记录做成可检索的资料库。Milbros、Miracle 的数据要按它们的授权方式接入。
  • 规则和计算:排放条件判断、航段切分、舱容和航速计算,用写死的程序算,不交给大模型去「猜」,这也是「守得住」的底线。
  • 数据接口:从电子海图的计划航线、液位遥测、ODME 记录里取数据。
  • 界面:船上局域网里的网页,加上岸基看板,卫通有网时同步。

硬件成本与模型能力会随配置和价格变化,以下是发文时的设计参考:

  • 工作站:按部署时的模型规模、授权和预算选择。

  • 软件:模型和推理框架都是开源免费的,主要花在开发、对接船上数据和后期维护。

目前只是设计逻辑,没有开发。

设计逻辑全图

前半段 输入、规则判断、排洗舱计划

后半段 航线航速优化和输出

图 8:洗舱智能体设计逻辑。

把交接写进公司的程序

现有材料未提供油转化学品洗舱的统一切换条款。上面这套做法,是公约条文推理,加上行业洗舱指南和公司换货手册的写法。

上面引用的换货手册提供的是操作建议,手册本身也要求船方遵守公司的安全管理体系和有关公约,不能拿一份行业指南代替本船程序。

最终以本公司 SMS(安全管理体系)和 P&A 手册为准。体系文件还没写明的,建议让公司补上:切换怎么确认、谁确认、水走哪里、记录怎么做。

你们船上油转化,切换点是怎么定的?如果有这样一个洗舱智能体,你最希望它先解决哪一步?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驾船看世界」(2026-09-26),博客版已按现行条文和读者反馈校正。

公众号原文 ↗

常见问题

下一票装化学品,前货含油水就能按附则二排放吗?

不能。下一票是化学品,不是前货含油水改按 Annex II 排放的理由。

清洁压载定义能作为油转化洗舱的统一切换依据吗?

不能。附则一第 1.17 条定义清洁压载,但不构成统一切换依据;为通过 WWT,后续商业洗舱可能仍需继续。

列名洗涤剂的评估是否说明它能洗干净货舱?

不是。评估关注海洋环境可接受性,清洗仍须按厂家推荐温度和浓度进行,并检查舱况和 WWT 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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